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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之書

舟若靠岸,吾亦可登。

 
Stolen times for s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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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览数(74) | 评论数(1) | 07-09 18:00
背轉身的旅行者  



陽光很容易刺痛我的眼。那是小時候總好奇光線來源的形狀、色調、方位變幻,故忍受疼痛,眯目追逐。明明是不可開啟的寶匣,看一眼延誤千年。
所以如果看見我雙目通紅,低眉盼目絕不是悲秋傷春。反之亦然。
我試過用凝膠脂、透明尼龍、醋酸纖維來阻止這自尋災難的擴延,至少在人聲鼎沸時能抬眼迎合不至失禮過甚。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訴我,唯一可以抵抗太陽光的是顏色。

對流動磁場的敏銳常使我的魂魄游離於肉身,像安裝了一部有刻度的測量儀,風吹草動便左右擺蕩。
只能承認這是一種負擔,過度精細的數字一畝畝犁過,每一下都付出難以為繼的代價,既想保留第一感覺,又對不遠處的誘惑露出諂顏。

之前有人伏我耳邊洩露了一個秘密。他對光線神秘性的暗示給了我想事情的動力。
我才知道我那麼不喜歡秘密,一旦知曉即陷入萬劫不復的尋找。即使看來良好正當的日子,也被抹殺殆盡。因為從此我主要的事情就是尋找。

沒有人對我的眼鏡片好奇,他們能給與的除了瞬間一瞥別無他物。
其實那什麼也不是,不是這個時代驕傲的任何產品。
沿我家往青石路的第一個拐彎,逢陰天開鋪的古玩店賣一種透明的鏡片。店主的吐詞永遠是否定句,“是玻璃嗎?”“不是。”“是塑膠嗎?”“不是。”“那是什麼?”“不是玻璃也不是塑膠。”
要了兩對,一紅紫,一深藍,與這裡低窪地勢的天空相近。

據說人初誕世間腰間別了一部劇本,離合歡悲早有可循。人的任務是讀懂,演好,過去與未來就不存在,與危險情感絕緣。
劇本與劇本間出現角鬥磨嘰的張力也是我體內測量儀反常的時候。它不擺蕩,原地戰慄不停。人都沒有被寫進另一個人的劇本,這很好,但不妨礙人生活在一起。
我不太明顯地覺察到那個秘密對我劇本的改動,除非這改動本身是劇本的一部分。

每一縷光線都有強點和弱點,必須恰到好處地捕捉。
我一直以為自己看到了點之所在。
像極了河塘,岸邊是密麻麻高低錯置的芒草,片景氤氳在一片柔和的昏黃中。
過了幾年才知道,我看到的,是自己的睫毛。
時間過去,唯有我的鏡片是最堅強的。


——埃裏克候麥《收集男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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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體 簡筆  


陳雲,1961年出生在香港元朗,現住沙田的作家、教師、評論人。


正體

刊於《信報財經新聞》二零零八年七月三日
收入《中文解毒》一書第十章

是日報慶,宜正體直排。三十五年來,《信報》維持中文直排為主,橫排為輔,直排文章不以阿拉伯數字入文,九七之後,香港報紙紛紛夷化之際,《信報》依然故我,成了中國文字的域外孤忠。至於曹仁超先生的「投資者日記」,文言白話與英文諧音夾雜,雖是遊戲文字,卻是古道熱腸,是港式「三蘇」體的文化保留地。有了他押尾陣,其他人就不敢放肆了。

正體直排,行文素潔,是舊日香港正道報紙的最低要求,今日已是最高的報格了。語文是最後一道文化屏障,中文不再正體直排,西文與阿拉伯數字便乘虛而入,漢文正統就沒落了。正道報紙要直排,接通漢朝制定楷書以來的文脈,這是文化國格,連日本人都懂得的。

程十「發」病逝

正道須以憂患始,不妨以一喪氣之事說起。香港既有富豪李實發,李大發、李十發之類自是有的。大陸人口十三億,在悶聲發大財的中央號召下,叫大發、十發、萬發的人,所在多有。二○○七年七月十九日讀《信報》,新聞版第十三頁,題為〈國畫大師程十發病逝〉,通篇報道連帶照片註明都是「程十發」,當下有兩重悲哀。第一重是大師西去,丹青之林,又少一人,而且這大師難得也畫插畫和連環畫,兒時讀《阿Q正傳》、《聊齋誌異》,看過他的插畫。其時只知有人叫「三毛」,豈有人名「十髮」?翻閱字書,才知「髮」是古代度量衡制度,寸之千分之一也。《說文》曰:「十髮為程,十程為分,十分為寸。」因「十髮為程」,故大師姓程、名十髮就有妙趣。

第二重悲哀,是記者編輯恐怕將大陸的簡體字新聞稿〈国画大師程十发病逝〉按鍵轉為繁體之後,也不重看一下,或是看了,不識畫家程十髮。中共國務院規定出版物要簡體橫排及以阿拉伯數字入文(重印古籍除外),香港徵引內地消息,易出差錯。然則,《信報》仍不如香港頗多執意阿拉伯數字化的報紙,不至於寫成「程10發」,也聊可安慰矣。同年十二月六日,柳葉在《信報》副刊紀念大師,先寫程十發,後寫程十髮,不知逝者何人。年前,我在書展上看了《尺牘10 講》,胡傳海著(上海書畫出版社,二○○二),講歷代書家的尺牘章法,封面是橫排的印刷體,「十」寫為「10」,大煞風景。幸而詩人李金髮於一九五一年自駐外使館移居美國,一九七六年終命異鄉,避過身後不得正名之辱。

祖先神靈俱受辱

工序外判大陸,名字隨時受辱。二○○一年五月,香港中央圖書館啟用,台階刻有名人金句,其中錢鍾書《寫在人生邊上》的摘錄,「鍾」字誤作「鐘」字。至於姓趙的,找不到簡化偏旁,中共負責漢字簡化的一幫文痞,便用打X的方法,趙成了赵,如政治批鬥,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姓蕭的很多被幹部強迫改為姓肖,漢姓混同了契丹及蒙古姓,祖宗化夏為夷。大陸擺壽宴,變了擺「寿」宴,減筆折壽,大吉利市。

莫說是人,當世做神仙的,也會辱及。二○○七年香港《法國五月》(Le French May)的十五周年紀念刊物印刷本,訴說香港五月節日,凡聖包羅:「中國的五月不但滿天神佛,而且節日一個接一個:佛誕、天後誕、譚公誕、國際勞動節,還有中國青年節,想不到五月還滿多節日吧?」貪圖工價便宜,請內地人編書,后後不分,「天后」娘娘到了香港,自要改稱「天後」娘娘了。不印成「後天誕」,已是校對有功了。

一黨專政之文字符號

見微知著,簡體字道出中共粗疏急進的現代化策略。新舊並存還是去舊革新,是現代化最核心的策略。君主立憲是並存,在過渡之中不斷改良;廢帝制而試行共和,是遽然行革命。正體與俗體及手寫草書並存,觀其興替,是改良;通令全國行簡體,禁制正體,則是革命。中共強令推行簡體字,禁制正體字,只在古籍重印及書法題詞容許正體字,有如一黨專政,只留下民主黨派和政協做裝飾花瓶。

楷書有楷模之意,魏晉時,楷隸演變為正書,隋唐時統整字形,為歷代之正體。正體字用於刻板印刷,也稱正版字,簡體字舊稱簡筆字、簡化字,後來中共正名為簡體字,另造「繁體字」之名,與簡體字相對,企圖淡化「正體字」之名位。文字乃國體所依,簡體字乃當年用以快速散播共產思想之工具,如以「斗」代鬥,當年在蘇區(中華蘇維埃)稱為「解放字」。舊時中國,手寫的減筆字與正體並存,如禮字之古體為「礼」,但由於與「札」字混淆,故另造「禮」字,以豊為音,豊亦是祭禮所用之禮器(從「豆」,食器也),手寫仍可作「礼」字。若以立法規定「礼」字替代「禮」字,則無視古人造字之原委與文明之演化,以為是復古,其實是復歸蒙昧與野蠻。

漢字定型以來,三千多年,都是繁化與簡化並行,繁化以辨義,簡化以利書,兼且俗體及行草書體並用,只是在中共建政之後,才有中央政權主導下的系統簡化,且以國法推行。中國歷朝都有新造字,但容許舊體,也容許異體字,學子兼收並蓄,日後考訂文字,辨別雅俗,有個根底。

簡繁演化,一任俗成

工業化的社會強調標準,以同質性促進快速交流,新建國家都提倡標準語及典範字。然而中國是古老文化國家,文字與交流語之統一,應從緩漸進。字體隨世人之應用,自會演化,繁簡有所依歸,不必明令強行。舊時我讀小學,中文老師教的正體字,今日很多都採用了原本並存的簡體。如臺灣的臺,今通寫作台,鬭爭的鬭,今日都作鬥,鏽亦作銹。同理,軟取代輭,砲取代礮,咀代替嘴(地名),岩代巖,灶代竃,飢代饑,晒代曬。糭今作粽,癡今多寫為痴。證與証仍是並存。往日「纔」與「才」分工,一為虛字(我纔知道),一為實字(天才的才),分工雖然合理,但纔字難寫,只好從簡。往日群羣並立,峰峯相連,床牀同用,麵麪互見,今都以前字取代後字矣。舊日的舖與鋪,今日仍是分工,電掣、手錶與身份等,尚在香港。

少時讀書,小學課本寫的麪飽,今已改作麵包。飽字與食飽的飽字混淆,後來包就缺了個食字。然則自此之後,後人難以領略唐伯虎之絕聯「食飽包食飽」矣。民初,另創了「麭」字,經不起時間考驗而湮沒了。至於那個麪字,換了麵字,標音的字由生僻的「丏」改為熟悉的「面」,倒是合理,麥字部首仍在,看得飽肚。大陸的簡體字「面包」,沒了食字,連麥字都消失了。食面做的包,或面上長出了包,盡是觸目驚心,山西的「刀削面」更是嚇人。大陸人習以為常,看得順眼,是由於語文感覺自小已經蔫死了。


簡筆


刊於《信報財經新聞》二零零八年七月十日
收入《中文解毒》一書第十一章

自小在農牧工會看《人民畫報》等大陸書刊,幾乎是同時學會兩種字體,初中的時候在土共資助的元朗書店買內地的武術書籍,用五角錢港幣買了書店櫃台擺放的《簡化字總表檢字》,認識了簡體字的簡化方法及例外。當時在學校和港台書報讀正體字,在大陸書刊讀簡體字,香港坊間有俗體字和減筆字,古籍有古體字和異體字,見一個認一個,只覺得有趣,無礙學習。舊日香港各式文字並行,是不經意的文化民主。

豐富多姿的舊時文字

舊日無電腦打字,鉛字排版昂貴,商業用字多是手寫張貼,社團的印刷品多是手寫油印,俗體字在舊日街招告示、傳單小冊、戲院畫板及茶樓酒肆,處處可見,今日僅存於舊時歌譜及粵語長片字幕矣。點字寫作点,飛字寫作,年字寫作,藥簡化為葯,戀簡化為恋,褲簡化為衭,俗體字一般省筆,然而為了辨義,也有增筆之處,如在「人」字的橫捺之上多加兩點,以辨別「入」字。與學校講課的刻印書籍教材不同,俗體字來自各式的手寫本,並無範本,是自成一體的民間文字傳承,然則如今都被普及的學校教育及便宜的電腦打字淘洗去了。正體字在港台仍有傳承,仍有人堅持其文字正道,然而俗體字之消逝,如很多方言的消逝一樣,無人注意,無人憐惜。

兒時學校視簡體字為共黨字,俗體字為坊間流俗,前者視作政治禁忌,嚴禁使用,後者如有減筆成分,如葯、点等字,寫之無礙。公開考試禁寫簡體字之令,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之後放寬,考試當局並無解釋,然而想必與中英簽署聯合聲明,奠定香港回歸有關矣。

法定簡體,其弊有三

正體字有典範的楷書刻印標準,簡筆字與俗體字的地位一樣,只屬於異體字。大陸頒布簡體字為法定用字之際,廢棄正體字之名,改稱「繁體字」。繁體之名帶有貶義,誣陷傳統文化為繁複、繁雜、繁瑣。即使不稱正體,也應稱為原體或舊體。

漢字應以類似往日翰林院的穩當機構(今日可稱「國家語文委員會」),定期訂正,商議執行,而不是一批頒布了事。中共法定簡體字之最大流弊,是違反漢字約定俗成的漫長成文過程,改以體系性質,急速大批造字,且以共產國家的權威強令執行。一批過的文字簡化,令造字原則受到某些學者的成見所限(在中共是一群不學無術之徒),顧慮不周。中共建政初期,銳意鏟除舊文化,從不考慮日後會有傳統文化復興之事。如簡體的「后宮」,是皇后的正宮還是皇帝的後宮,當年就不加顧慮,反正封建舊物一掃而光了。將「願」簡化為「愿」之時,也不會預計今日內地人竟然重新讀起《論語》來,讀到「鄉愿」這個詞(愿是謹厚之意,與願不同義)。某些生僻字,日後變成常用之後,便來不及簡化,如中共辱罵西方「政治挑釁」的釁字。

其二,中文之詞組並無分隔,端賴文意辨義,是故歷代添文造字,演化字義,增強文字傳意的準繩。中共以簡化字取代歷代的新造字之後,難以預計日後中文的構詞組合。如廢棄了「製」字,生物化學興起之後,用簡體字寫「制氧」,不看前文後理,誰知是抑制氧氣還是製造氧氣?實驗室從內地買來一個細菌培植箱,環境控制鍵板上有一個「制氧」的鍵,香港的技術員敢貿然按掣嗎?特別是第二批簡化字(一九七七年頒布的「二簡字」,後廢除),混淆更多。如新詞「午後」與「舞后」流行之後,簡體字「午后」是午後還是舞后?正體字的「午後請舞后喝茶」,很是清楚,換了簡體就麻煩了。即使五十年代頒布的第一批簡體字,在「船隻進入運河」與「船只進入運河」之間,簡體也是無從分辨,若要辨義,惟有增詞另述。至於大陸的色慾笑話,女子向男友傳短訊「來我家吧,我下面給你吃」,文意曖昧。

其三,是簡化的文字學義理不一致,悖理之處甚多。在聲符簡化方面,由於中共簡體字與普通話同時強令推行,有消滅方言之策,故此簡化時只以北音為主,歧視其他方言:如艦之簡化為舰,釀之簡化為酿,竊之簡化為窃,都是以北音為主。正體字「艦」、「釀」和「竊」的聲符,在粵語和北方官話都是同樣讀得出來的。「鬱」字簡化為「郁」,也是遷就北音。廣東原有的簡化字,如衭字,由於不通北音,就無採用,褲只是簡化為裤,省不了多少筆畫。

省字增文,枉作小人

為了加速政治宣傳,中共以簡體字「掃盲」(掃除文盲的簡稱,文明社會叫「識字教育」)。以文字學義理而言,簡化字復用古體字,以「同音通假」的方法淘汰歷代的新造同音字,是違反文明演化之理。常用字之通假(如麵、髮、鬆等),混淆尤甚。通假字是異字同寫,化詞為音,如干(干幹榦乾)、斗(斗鬥)、后(后後)、面(麵面)、谷(谷穀)、发(發髮),余(余餘)、咸(咸鹹)、复(複覆復)、松(忪鬆)、吊(吊弔)、念(念唸)、挽(挽輓)、沖(沖衝)、郁(郁鬱)、历(歷曆)、庄(裝莊)、获(獲穫)、纤(纖縴)、御(御禦)、折(折摺)、范(范範)、钟(鐘鍾)等。原本是望文生義,通假之後變了憑聲猜義,中文局部變成拼音字,意符變為音符,加上同時推行音調貧乏的北方普通話,同音字多,行文講話需要大量採用複合詞來辨義,致令內地人不論在口語或是文書,多是囉囉唆唆,正話曲說。文字簡化了,卻換來長篇累牘。

簡體字易寫難認,乃造字學之一大敗筆。很多簡化字由行草而來,書寫方便,印刷成書卻難以辨認。鸟與马,风、凤與凡,气與乞,丰與主,无與天,驟眼看不出差異。邏輯虛詞如沒有與设有、沒法與设法、沒想與设想,一字看錯,全句讀錯。進入電腦打字時代,中文輸入法可減正體字書寫之困,而且字體筆畫愈多,輸入的編碼反而愈少,字形也鮮有重複,打正體字變得比打簡體字更快。假若當初是逐步整理字體,而不是一次頒令,便可以靜待印字技術演進,不至有枉作聰明之憾。猶如當年大陸如果容許自由經濟與國營企業及農業公社混合並存,不一次過強制推行共產主義,大陸也不會延誤國計民生三十多年。

傷殺語言心靈

簡體字之大患,是傷殺國人的語言心理意識。簡化字禍及造字理念,內地人也慨嘆文字簡化之後,「親不見,愛無心,廠空空,產不生」。簡化字形妨礙象形字的規律,打擊國人對獨一無二的中國文字系統的文化自信,加速中國文字的符碼化,這恰好是配合早年中共要將漢字拉丁化、完全脫離傳統文化的計謀。古人即使造新字,也顧及象形,如白雲的「云」字借用作說話的「云」之後,就另造「雲」字。甲骨文及金文的古體「云」字略有浮雲舒卷之形,楷書乃有雨字以象形。今大陸簡化成楷體的「云」字,以為是恢復古字,實則是食古不化,書體不同,由古體轉為楷體,就失了象形之義了。至於與說話的「云」字混淆,就懶得理會了,當年怎料到今日大陸竟然時興子曰詩云的古書,學界明星在電視開講國學?

其次,是文字美學與書法修養,正體字乃由楷書法帖而來,空間線條勻稱,寫之讀之,心正氣平,有駕馭複雜事態之耐性,使人做事恰如其分。如手書正體的「鹽」與「鬱」,無疑是難,但寫之各部呼應,令人做事顧慮周到,留有餘地。中共推行簡體字,是要斬斷正體字傳遞的人文美學,方便鼓吹言文鄙俚、行動粗暴、不留餘地的政治鬥爭。今日大陸很多人言談喧嘩,行動魯莽,不識大體,也略可歸咎於簡體字以醜為美之積弊焉。

領導人破格之專權

中華基督教會桂華山中學的學生在二零零七年八月二十二日獲得溫家寶回信及題詞。溫總題的兩句詩是:「杜鵑再拜憂天淚,精衛無窮填海心」。溫家寶的信,從信封到信函到題詞,都不寫簡體字。可見簡體字對於高高在上的領導人來說,是不大莊重或成氣候的文字。若把「葉」姓的校長寫成「叶」,溫家寶寫成「温家宝」,题词的「精衛」寫成「精卫」、「憂天淚」寫成「忧天泪」,就無法突顯溫總的文化素養了。

浏览数(73) | 评论数(0) | 06-30 18:18
記者是文學家,還是思想家?  

曹雪芹寫《紅樓夢》。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他生於亂世,看不透的紅塵,但他也就原原本本地描繪出來了,做一個文學家的功課。

以前報紙裏的評論縮在一個小角落裏,看的人不多,誰去稀罕讀一家之言?
今天,評論的分量可重要了,甚而蔓延到了真金白銀的新聞報導裏。
這記者到底是文學家,還是思想家?

自從出現了歷史記載,人類的思維有了過去、現在、未來的模式,依次行進。
這般思維在新聞裏,不料想促成了對人不對事的膨脹化。
比如,甲跟乙吵架,甲先動手,兩人互打,後被路人送到派出所。放到今天的報紙裏,變成了,甲是一名精神病康復者,性格毛躁,平日工作壓力大。一天下班後,疲憊的他在路邊與乙吵起架來,甲主動把乙打了,後兩人被送到派出所。文章右方可能會附加篇短文“現代人生活壓力大,精神處於亞健康”,再下面可能來段“專家建議”。
此等報導思維,使新聞本身有了人為的重點,即精神病,而與事件本身謬以千里。

然在新聞報導裏加以論斷的思維使我們無法脫離“歸因”的強迫症。
好多記者成了愁眉苦臉的思想家。
觀點肆漫,卻不見了安靜自決的事件。

有沒有必要琢磨新聞的定義?
有人說,選擇去關注一件事情,原帶有主觀性,如何能逃脫呢?
有人說,記者應該藏在背後,別放主觀意見出來。
這下意識的“藏”本身就做作。
刻意為之,方不得以為。

有時候恨媒體,是恨我們把它太當回事兒。

浏览数(53) | 评论数(0) | 06-23 15:20
白雲千載空悠悠  



讀書。

朱天文寫胡蘭成去世一年前,時有想要像托爾斯泰的晚年離家出走,不是要到神那裡去,是要回到昔年從胡村初到杭州時的身上一無所有。

胡信中說“阿含經裏記一日晚,釋迦趺坐,唯阿難侍側。只聽釋迦在說,‘佛為眾生故,尚將駐世十萬劫或僅又千劫乎?’阿難無語。佛又雲,‘然則尚將駐世五百劫乎?’阿難無語。佛又雲‘然則駐世百劫乃至僅十劫乎?’阿難因不知佛所雲何意,故仍無語。他不知佛的自言自語,乃是在向天與向人期待一個答復。阿難若知一請,則佛以願力尚可又駐世若干年。而阿難不請。於是釋迦乃喚阿難‘我今即滅於涅槃。阿難始大驚號泣,但已遲了。爾時佛遂示疾,翌日行至沙羅雙樹間就此逝世了。”

胡蘭成說:“我近來想起此則,只覺孔子與耶穌亦皆是自知的決定了逝世之期。耶穌的祈禱‘父啊,是否可將此杯離開我?’他是在躊躇自己還要不要再駐世些時。他是在反省自己的使命已否完成了,有否再駐世的需要了。他的與釋迦的這心理,我很能懂得。孔子絕筆於獲麟,一面也是知道自己要做的都已做了。他晨起於庭歌曰:泰山其頹乎?梁木其摧乎?遂入室內寢疾不起了。”

他檢點自己,總是覺得尚有《民國史》與《中國的女人》未寫得。一年後,謝世,《中國的女人》僅寫得開頭,當時朱天文給自己發了一個悲願:總有一天,不管是用什麼樣的方式,什麼樣的內容,總有一天要把這未完的稿子續完,看著好了。

她曾將寫在《禪是一枝花》裏的公案作新書的序,

水仙已乘鯉魚去,一夜芙蕖紅淚多。
佛去了也,唯有你在。而你在亦即是佛的意思在了,以後大事要靠你呢。你若是芙蕖,你就在紅淚清露裏盛開吧。

頓時慟哭。
下午碌碌地收拾,抬頭望見大朵白雲燦爛亦笑,仿似什麼都沒發生。

浏览数(77) | 评论数(0) | 06-06 22:27
多想與他們在一起  


一早起來,突聞淩晨大地的震動。

拉開窗簾。雨清冽,窗外山色暗沉如墨。

仿佛看見那些從家裏、電腦旁、剪片室、採訪現場,容色清楚,簡單行裝,匆匆出發的記者們,夙夜匪懈,正在路上。

浏览数(139) | 评论数(0) | 04-15 18:21
居小筆記  



稻子問我教什麼。雖之前有過大致想法,卻沒來得及歸納為一個課名。於是當場脫口而出,“藝術”。

 

3.12

第一堂課,寫詩與畫畫。
畫出各代表春夏秋冬的場景:
春天,他畫了一隻烏龜,他的烏龜在春天死去。
夏天,是一幅豔陽下路邊等人的場景。
秋天,他把自己放在遠處的窗口,近處是落葉的紫荊樹。
冬天,躺床上睡覺。
阿全說在家無聊時會畫畫。淺淺勾勒的線條,帶些桀驁不遜,還有明顯的聚焦。
讓他挑一個季節作詩,暫時寫不出來,沒關係。
課後作業是寄一封信給我。

回來給稻子寫信,大概闡釋自己內心何謂藝術,也不安這個楞頭青老師到底上得怎樣。他說或許因為陌生才會有的敬重使得阿全沒有對我嘗試探觸內心的行動有更大反抗,不過這種探索與表達於他是難得的。
提醒了我,但沒擔憂這敬重會結束。即使他開始反抗,也是一種所得。

3.17

週三,歷史博物館看展覽,主題是“香港故事”。
阿全沒啥興趣。看展覽於他僅是來博物館,而不是不同主題。吃飯時,輪流談感受,他沒說什麼。
或許我太顧著自己感動了,沒從他的角度帶他一同走。
他比較反感被拍照。

3.26

西洋菜南街看“致曾特首”觀念展。由他自己看地圖找地址,我們在222號附近磨了很久。
有個瞬間,我先蹲下看東西,阿全跟著蹲下。

看錄像時,他很關注主持人和被訪者的衣束,雖然跟主題無關。
看到“业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毁於随”,他說好像在說自己,但表達不出具體。我問他,你會因此羞愧嗎?他很輕鬆地說沒有。所以當被人責備,如過分打機時,不會感到不好意思。
愣。

阿全說,阿同也回港了,整天在家裏逗狗。

3.31

屯門,嶺南大學圓桌論壇,“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在海外”。前晚稻子頗擔心進展不順。
阿全提前到達約定地點,背個小書包。車程複雜漫長,公交車亭下我塞了一本書給翹首焦躁的他。
他不時看表,對估算的時間觀念強。欣樂於新鮮站名如“龍珠島”、“咖啡苑”,並且記住經過了多少個搭棚,多少個擋風牆。
漢學家們操著據阿全說
HR音濃重的普通話,所以在這種氛圍裏實在坐不住。
心躍然,如果聽得懂,他是會留下來的。
於是提前溜走。
我們在學校吃飯,略略逛了一圈。大樹下涼風吹來,他大贊好天氣。我再次偷拍,這次沒那麼倔強了。

後來稻子打給我,才知因頻繁調課的緣故,給居小正常運作帶來不便。

4.9
待上維瓦爾第音樂鑒賞。

浏览数(122) | 评论数(0) | 04-04 13:11
光  

 

    “致曾特首——發展才是硬道理”觀念展。有一份阿金女友的作品。
    幾幅攝影。
    其中一幅,公園凳椅上收容了一位夜宿者,旁邊是一個“睡覺”的標誌。
    我下意識地說,反諷手法,致無家可歸的人,政府應該檢討。
    樓下教油畫的女孩說,不是。創作者意思是,人可以選擇在不同的地方安身,既然他們睡在這裡,就應該尊重他們,把這裡設為可睡覺的地方,不要把他們趕走。
    我猛地為自己的冷酷與粗糙感到羞愧。

浏览数(107) | 评论数(0) | 03-29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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